《怒晴湘西》不躲闪
三声1月29日 09:10浏览量1259 潘粤明费振翔怒晴湘西天下霸唱豆瓣
摘要: 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《怒晴湘西》。

在“卸岭魁首”潘粤明的眼中,费振翔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拼命三郎。

 

作为《怒晴湘西》的导演,费振翔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都在拍夜戏,每天早上人困马乏地回到宾馆,连服务员看到都会忍不住打趣他:“你们这帮人拍的是鬼片必须要夜里拍吗?不害怕吗?”

 

“很多的群众演员都罢工了,宁可个人陪剧组钱都可以,只要让他走怎么都行,以平均一天休克四人的速度直线上升,我这现场拍戏很忙,制片组要忙着把各种拍废了的演员送往医院!太苦了实在坚持不下去了。”这段疲惫的时光被费振翔用略显调侃的口吻记录在了《怒晴湘西》的豆瓣评论区。“想想也是,就没按正常时间拍过戏!”

 

辛苦得到了回报。网剧《怒晴湘西》改编自天下霸唱小说《鬼吹灯之怒晴湘西》,由企鹅影视、万达影业、7印象文化传媒共同出品,管虎监制,费振翔导演。目前,该剧在豆瓣上获得了8.3分的口碑评价。



实际上,这已经是费振翔与“鬼吹灯”系列IP的第二次接触。

 

相比获得网友高分评价的《怒晴湘西》,此前费振翔导演的网剧《鬼吹灯之黄皮子坟》虽极力营造电影质感,却在IP改编方面不尽如人意,遭遇口碑滑铁卢,豆瓣评分仅为5.3分。

 

“大家觉得好像跟原著出入比较大。但是改编IP是挺难的事,不可能让大家都满意,因为里面有很多东西你没办法还原,或者说各个方面的条件可能都不具备,没有现在这么多支持。”费振翔有些遗憾地说道。

 

于是在此次《怒晴湘西》的制作过程中,费振翔将主要精力放至在IP的结构与改编上,不断听取原著粉的建议,揣摩观众心理,在保留原著精髓的基础上逐步丰富人物的多面性,以人物推动剧情,提高作品的完整性。

 

这样的改变颇具成效。“电影的质感,逼真的特效,张弛有度的画面,引用最大还原原著。”豆瓣短评中获赞最高的一条如是说,“8.5开分逆天,终于不用看哈士奇冒充狼了。”

 

整体来看,不论是对于以管虎、费振翔为代表的创作者,还是以企鹅影视为代表的出品方,《怒晴湘西》的成功都具有试验性意义:通过连续多部“鬼吹灯”系列的影视化,在类型网剧的IP改编上形成一套系统的方法论,并能够持续应用在之后的内容生产上。

 

一定程度上,这是一场发现问题与解决问题的持久战。“问题天天都有,多得我都想不起来了,每天拍戏就是在解决各种问题。最后解决的那一刻是真正的惊喜。”费振翔在接受《三声》(微信公众号ID:tosansheng)专访时表示。


 

从5.2分到8.3分

 

如今,豆瓣评分8.3的《怒晴湘西》已经是《鬼吹灯》系列小说众多影视改编作品中评分最高的一部。这完全出乎费振翔的预料。

 

“第一次《黄皮子坟》分那么低我很惊讶,这次分这么高我也很惊讶。但是对我来讲评分高低没那么重要,分低了就会有点儿沮丧,分高了就觉得辛苦没白费。”比起这些,费振翔更在意的是自己有没有坚持想要表达的东西,以及这种表达是否能与观众产生共鸣。

 

这种共鸣在前作《黄皮子坟》中曾有很大程度的缺失。时间回到2015年年底,7印象文化成立之初筹备的第一个项目就是腾讯视频的《黄皮子坟》。“在推动的过程中,我们都觉得很棒,所有人都观念统一地想要引领观众的认知,不能是IP粉说了算,一定要让大家知道什么是好看的网剧。”7印象董事长、《黄皮子坟》出品人之一梁静对《三声》(微信公众号ID:tosansheng)回忆着当时团队的制作心态。

 

但最终5.3分的豆瓣成绩,让包括管虎、梁静、费振翔等在内的主创开始正视一个问题:到底什么是IP改编?

 

“我们当时过于自信,认为剧本很好,演员演得也不错,却忽略了自己在拍的是IP。”在梁静看来,执掌“鬼吹灯”的前提必须是足够了解IP、了解原著粉的心理,“所以我们做第二部的时候,放弃了原来那种非常自我的想法,在保持品质的同时尽量往中间地带靠拢,往原著上靠拢。”

 

《怒晴湘西》讲述了陈玉楼(潘粤明饰)、鹧鸪哨(高伟光饰)等老一辈“卸岭力士”与“搬山道人”携手探秘湘西瓶山的传奇故事。基于此,具体在剧本的创作上,费振翔会不断体会和揣摩观众的喜好是什么、需要什么,在尊重原著的基础上分清自己必须保留的部分和可以舍弃的部分,所有内容按优先级分级排序。

 

“这事儿就像是俩人谈恋爱,你喜欢这个,我喜欢那个,但是因为我们心心相映,可能最终我们喜欢的是一样的东西。”费振翔认为此次《怒晴湘西》的成功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己所领悟的核心内容与观众的想法是一致的。

 

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《怒晴湘西》,每个人对陈玉楼、鹧鸪哨、甚至是瓶山的想象都不尽相同。加之题材先天的特殊性,《怒晴湘西》原著中许多探险、玄幻的内容无法做到百分百地演绎、还原,这使得剧作与小说本身必定形成一定的差异,容易使原著粉有所排斥。

 

“原著中的核可能是我们无法碰触的,所以只能用另外一种方式,去尽量演绎人物角色的完整性,用人物推动事件,而不是以事件带动人物。”在费振翔看来,这同样也能避免剧作走到“只是打怪”的怪圈。

 

在陈玉楼第一次出场时,费振翔就给这位“卸岭魁首”添加了一段开仓放粮的情节。在他看来,这样的创作符合其自身对于陈玉楼的想象。

 

“首先他是一个忧国忧民的人,不是一个小我的人。但是下一场我马上让他变成一个不被人看好的儿子,从天上落到地上,说明他还缺很多中间,所谓的中间就是成长。所以后面的一切都是围绕陈玉楼的成长与历练,这个人物就会非常立体。”

 

至于另一位男主鹧鸪哨,费振翔给予他的定位是一个“独行侠”。剧中的他犹如行走在风中的刀子,虽然经历战争和磨难之后,刀刃已经崩了,依然立于风中没有倒下。“但是鹧鸪哨是真实的人,不是神,他背负着搬山一脉的使命,却清楚地知道可能完成不了。孤独不代表厉害,他为什么会孤独是我特别想要知道的。”


 

潘粤明饰演的陈玉楼(左)与高伟光饰演的鹧鸪哨(右)

 

整体而言,陈玉楼充满感性,在剧作中充当喜剧角色,鹧鸪哨则十分理性,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悲剧人物。这二人一黑一白,一欢一忧,在撑起双男主角色的同时,通过强化冲突与对立的方式将《怒晴湘西》进行了合理的结构与改编。

 

从《黄皮子坟》到《怒晴湘西》,在口碑提升的背后,费振翔通过三四年的实践积累找到了一种所谓IP改编的方法论——把“原著读透”。“这种IP改编的方法,当然不是适合所有的IP,我可能刚刚找到一点点范儿,属于 ‘鬼吹灯’IP的这个范儿。”


 

去粗取精

 

出身于梨园世家的费振翔起初的职业规划是成为一名演员。

 

1991年,13岁的他凭借电影《心香》获得第十二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配角提名,两年后被陈凯歌选中,在电影《霸王别姬》中饰演段小楼(张丰毅饰)的童年时代“小石头”。

 

从台前到幕后,这一切的改变只因为管虎当年的一句话。

 

2011年起跟着管虎演了两次戏后,费振翔得到了导演的肯定,“他说:‘行,还不错,我挺喜欢你的,你以后就跟我吧。’我说:‘太好了,终于等到您这句话了,我可以好好跟您演戏了。’他说:‘不对,不是让你跟我演戏,是让你跟我从今以后不演戏,因为我觉得你可以做导演。’”

 

管虎的这番评价并不是随口一说,文化部第一幼小外加帽儿胡同小学的校友缘分使其在拍摄《女子军魂》的时候格外关注费振翔,“咱们这个行业里,聪明的人很多,用功的人也很多,聪明和用功放一块的人可就不多了。再加上尊师重道、有规矩,就非常少了。他就是其中一个。”

 

虽然《黄皮子坟》出师不利,团队依然给予费振翔全方位的支持。

 

梁静第一次拿到剧本的时候,就觉得红姑娘这个角色非辛芷蕾莫属。然而彼时的辛芷蕾还在其他剧组拍戏,无法及时进组。费振翔仔细地统筹了一遍,如果坚持选用辛芷蕾,许多实景为了配合她的进组时间需要拆了重搭,整体将多出两百万的费用。团队对此并没有太多犹豫,选择了等。

 

整体而言,相较于此前观众对《黄皮子坟》选角的诟病,《怒晴湘西》的几位主演更大程度上满足了观众的预期。

 

潘粤明自身多变的气质与陈玉楼契合度颇高,二者相互成就成为剧集的亮点之一。但让更多人感到惊讶的还是“偶像派”演员高伟光的转变,费振翔对此也记忆犹新。“伟光可以因为我跟他的一次谈话,让自己好几天不洗澡,就为了从外化开始进入鹧鸪哨的内心。所以这种演员怎么可能是偶像呢?他已经上升到方法派了,这是一般偶像做不到的。”

 

值得一提的是,就连在第一集中登场的狼和狸猫都受到了观众的一致好评。《怒晴湘西》全片二十一集时长630分钟,特效镜头370分钟,超过全剧的一半,体量巨大,对于制作成本有限的网剧项目而言,必须有所取舍。费振翔对此有着自己的基本原则。“例如我们这儿有八个生物,我宁可集中精力做好三个出来,也不能做八个都是烂的。想要保证作品质量,钱就得花在刀刃上。”

 

一番去粗取精之后,《怒晴湘西》的故事节奏也进一步加快,段落之间的起承转合更为明确。“这是这种类型片特殊的叙事风格,我们中国刚刚起步,但是这在国外已经成为一种体系了。在这个体系里,几分钟出现什么事都是有大概的节奏,就像一张曲线图,永远让大家知道什么时候有惊喜、什么时候有成长。”费振翔解释道。

 

除此之外,师承管虎的费振翔在剧作中还坚持采用大量实景拍摄,以此提升演员的代入感和悬疑片的真实感,“你得让全剧组的人相信这事是真的,我也需要有这份相信。”于是在《怒晴湘西》中,原著迷们第一次看到了被具象呈现的蜈蚣挂山梯。


 

在《怒晴湘西》网剧中,原著迷们第一次看到了被具象呈现的蜈蚣挂山梯。

 

梯子的创作历程可谓是一波三折。由于国内外各大网站、考古资料中并没有蜈蚣挂山梯的具体样貌,这个只存在于作者想象中的探险工具让团队足足讨论了一个月,既要设计得够长,还要足够合理、结实可行。

 

在长时间的商议过程中,也有人建议只设计出梯子的形,以文字代替实景,让观众自己脑补下山过程。费振翔对此非常不解。

 

“为什么要躲过去呢?《钢铁侠》也好、《蜘蛛侠》也好,我们看了这么多国外的大片,他们最厉害的就是把过程给你展现出真正的科技感,你才觉得这个事是真的,而不是到了大家最想看的时候,躲开了。”费振翔强调,这就是国内的类型片总是失败的原因之一。


 

工业化的超级网剧

 

可喜的是,人们在《怒晴湘西》身上看到了属于国产类型片的多维突破。

 

实际上在进军网剧之初,管虎和费振翔所瞄准的就是更高的领地,力求打造超级网剧,“因为美国有很多先例,好多电影导演做类似的超级网剧,这是美剧的标准,我们想先做这个事。”但管虎非常清楚,电影观众与网剧受众是不同的两群人,其观看习惯也完全不同。前者带有一定的强制性,后者可以任意拖拽,甚至是直接退出。

 

“所以我们首先做一个IP剧,在有大量拥趸的情况下进行一些前期的受众积累,再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地继续做这个事。”管虎向《三声》(微信公众号ID:tosansheng)表示。

 

不同于以往网剧的制作逻辑,管虎始终以电影要求、甚至是超越电影的要求,来解决网剧制作过程中遇到的种种障碍与困难。这种时间与精力的投入在很多人看来是一种无用功,但他始终觉得对于网剧品质的放手是一种短视行为。“我跟费导就聊,哪怕有一个人在家看家庭影院,咱们也得做这个事,就是这么个决心。”

 

这个决心并不是一句话这么简单。为了追求电影品质,剧集的单集成本相应提高。这或许是出身于电影团队的偏执,但更多是对于团队能力的自信以及对于类型片的喜爱。这种对超级网剧的追求亦使得“鬼吹灯”系列在网剧市场中打出了差异化。

 

在管虎的职业规划中,将维持电影与网剧的“两条腿走路”。“如果你在小荧幕和大荧幕之间来回转换的话,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,身心非常疲惫,我必须得找一种很好的方法,两头都得有。”未来,管虎将通过一个个实操项目继续培养成熟团队,由他们主控项目,自己则在更宏观的维度进行指导。

 

具体到“鬼吹灯”系列,类似于美剧的工业化生产体系是团队接下来需要进攻的主要方向。据梁静介绍,“之后的‘鬼吹灯’系列肯定要做到工业化。我们现在培养了三四个导演,全部学习管虎和费振翔的美学和视觉风格,保持系列网剧的概念统一,由他们继续延续下去。”

 

必须正视的是,相比于不断推出《夺宝奇兵》、《古墓丽影》、《移动迷宫》的国外影视市场,我国类型片目前还处于萌芽阶段,专业人才相对较少,系统化操作存在较大困难。

 

然而各个环节如今都在释放着积极的信号。一方面,身处制作环节的费振翔切身感受到,团队周围的专业人士正在日益增多。“《黄皮子坟》之后业内有很多人找到我们这个团队,希望一起合作,于是《怒晴湘西》才会有这么大的进步。我相信如果《怒晴湘西》播得还不错,更多的业内人士又会来,它就变成一种良性循环。”

 

另一方面,以腾讯视频为首的头部互联网平台始终没有放弃这一品类,在平台的自制剧战略布局中占有重要的地位。

 

对于平台而言,优质悬疑IP剧除了具有固定的粉丝基础外,其区别于常见的言情剧、甜宠剧,是少有的男性受众群体关注度较高的剧集,有益于平衡平台内部的男女用户比例,进一步完善平台的商业化运作以及提升男性会员的规模。

 

更为重要的是,悬疑剧、探险剧的逻辑更加缜密,更加强化情节的合理性和人物关系,对制作公司具有更高的要求,包括导演、制片、编剧、美术、摄影等在内的各个环节都需要更优秀的专业人才进驻其中。这样的要求反过来进一步推动市场优质团队的涌出,从而服务于平台的自制内容战略中。基于行业生产力的良心循环也因此得以实现。

 

“我们不能永远做‘抗日’、做‘警匪’、永远聚焦家长里短,市场总得百花齐放。如果因为条件不具备就不干了,逃跑了,那中国永远没有人做这个戏。迎难而上是我们必将迈出的第一步。”费振翔说。